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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不正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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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不正確

晏山和傑森爆發了一次爭吵。

起初是晏山和媛姐從外邊吃飯回來,媛姐的胳膊放在晏山的臂彎中,正說一些私密的話,晏山不得不低下頭將耳朵湊近媛姐的嘴巴。媛姐說,你不應該選擇逃避,要正視心的警示,你以為行為的背叛才是背叛嗎。晏山跌入沈思的漩渦,沒註意傑森靠近。

傑森習慣了媛姐對他不理睬的態度,但尤其今天覺得這是無法忍耐的事,他的目光集中在兩人靠一起的手上,許多情緒的堆積讓他燃燒了痛苦的怒火,並失去了一部分理智。

他尖酸地說:“媛,你知不知道有很多男的喜歡裝成同性戀,就為了更方便地接近女性。”

媛姐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傑森,晏山消化了幾秒這句話,說:“你有病啊?這幾天沒理你是懶得跟你計較,你非要犯賤才舒服?”

傑森可能認為他在爭吵方面占弱勢,便義無反顧揮出了拳頭,但顯然他在打架方面也無法取得優勝,晏山一只手接住了他的拳頭,甩了出去,傑森向前栽了幾步,飄飄然扶住墻壁才站穩,然後立在原地,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,像在盤算怎樣才能命中晏山的臉。

媛姐站出來穩定局勢,主要是擋住無理智的傑森,至少不要動手。兩人吵了幾句,把老餘和阿軒都給招來,紛紛勸和,晏山心情本就煩躁,覺得眾人一開一合的嘴像待投餵的麻雀,眼花繚亂,扭頭上樓回房間,在小沙發上楞坐了一會兒,還是風將窗簾吹得使勁臌脹,他才猛地回神,走去關窗。

窗戶不太好關,晏山費了一些力氣,這時手機又響起來,他急於去拿在桌上的手機,腳趾撞上桌腳,鉆心的疼痛,咬緊牙在地上跳了幾下,伸手夠過手機,沒來得及看清來電顯示就接通。

小姨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,她讓晏山盡快回家,父親正在被隔離調查,每天由小姨夫開車送他去指定地點談話,半夜才能結束,小姨夫睡在附近的賓館,好幾天沒回過家。

最開始大家都沒想到這次事件會持續這麽久,直到鬧出人命,涉事人員從小區頂樓跳下去,才知不妙,有舉報信寄到上面,其中出現了晏山父親的名字,說他為自己的親妹妹提供了便利。母親最初的意思是不用通知晏山,畢竟以為事情很快就能了結,可遲遲沒有結果,她焦慮得睡不著覺,精神過於恍惚,身邊又沒有使她安心的人,小姨私下覺得這麽大的事還是要知會晏山。

母親的脖子上懸著一把刀,這把刀也會來到晏山的脖子上。晏山嫌惡父親的官腔,走到哪永遠有領導的派頭,拍拍人的背,笑著就把人生哲理說得滿天飛,他最愛教人做事。但晏山也知道他爸的本性,在那個位子上永遠戰戰兢兢地做事,有時候正直得死板,只是人情的事最難化解,親妹妹來求幫忙,怎麽拒絕?

晏山開始收拾行李,並訂了明天上午的一班飛機,買了許多東西帶不走,只能下樓麻煩老餘,讓他有空幫忙寄。

提前的離開讓幾人都很不舍,阿軒說他下周也要回臺灣,下次來大陸還不知什麽時候,或許再不能相聚。老餘說古城就是這樣一個地方,一群陌生人在這裏度過一段親密的時光,也是唯一相見的時光,此後大概率不會再遇見,他已經習慣了分別。

媛姐用拍立得給大家合照,貼在冰箱上,冰箱此前已有許多張照片,都是一張張陌生的面孔。晏山和隋辛馳有一張合照,貼在最下面,是媛姐在他們打游戲時抓拍的,晏山的表情有些懊惱,隋辛馳卻在笑。晏山說他想將這張照片帶回去。

來遲的小隱買來一個小蛋糕,分蛋糕時她悄悄湊到晏山耳邊,說其實她沒騙那三個東北人,因為晏山不像她認識的許多男生一般粗俗,對女性非常傲慢無禮,她感到被尊重,所以才願意談起自己。晏山笑著說他知道,他以後還會回來,希望能再遇見小隱。小隱送給他一本她的詩集。

傑森聽聞晏山走得如此匆忙,倒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,來客廳倒了第五次水後,晏山終於攔住他,說你不要再裝模作樣地走來走去,坐下吧。

傑森說:“對不起。”

“是因為我要走了,所以無所謂了?”

“我的前女友曾經有過一個所謂的同性戀友人,她甚至當著那個男人換衣服,後來他們睡在了一起,不是肩並肩純睡覺的那種。所以我對你們這個群體有著陰影,而不是偏見。”

“不要用少數人代表一個群體。”

“所以我說抱歉,是我太沖動。”

“我理解你,愛情的確容易沖昏人的頭腦。”

他們就此和解,在晏山待在古城的最後夜晚,兩人回想到曾共同經歷過一次恐怖事件,都十分感嘆,傑森握緊了晏山的手,真誠地說:“你確定你是天生的同性戀嗎?而不是被十多年前的鬼魂附了身,我就說應該讓那道士留下。”

晏山立即松開傑森的手,說:“你還是滾遠一點吧。”

媛姐說:“小山,你給隋辛馳說了你要走嗎?”

“還沒,”晏山看了一眼表,“現在有點晚了。”

“他肯定還沒睡。”

傑森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說:“原來如此!就我沒看出來?”

小隱說:“就你沒看出來。”

晏山搖了搖頭說:“不是你們想的那樣。”

有點晚,但還不算太晚,晏山決定去找隋辛馳。他走得慢,想把這條路在記憶裏拖長一些,停留在古城的兩個月像是生命的附加部分,他隨心所欲地走在路上,去紋身店找隋辛馳,不用任何理由,坐在店門外的躺椅上喝咖啡,回頭就能看見給人紋身的隋辛馳,結束工作的隋辛馳會褪下黑色手套,站在門口抽上一支煙放松,晏山沈浸在隋辛馳面部所帶來的陰影中,他唇邊的銀釘成為唯一的光芒。

晏山站在了紋身店的臺階上,室內幾盞小燈還亮著,溫小妮在畫稿,見到晏山,指了指後邊院子,說:“隋辛馳在洗澡。”

於是晏山靠在墻邊等待,夜晚的小院是寂寞的,只有植物私語,晏山竟期盼等待可以延長。隋辛馳帶著白色的水汽走出來,渾身散發肉的芬芳,晏山的鼻腔感受到熱浪,他無聲地站到隋辛馳的面前,分了他一支煙,用自己煙頭的火星點燃了煙。

隋辛馳預感到無形的悲傷從周圍猛沖過來,晏山正試圖把自己揉進晦暗的夜色中,他需要一雙手拉住自己。

隋辛馳開口說:“發生什麽了?”

晏山低下頭,說家裏有急事,他明天早上要離開。但沒有詳細說具體的事,隋辛馳也不會細問,他一時被失落占據了,不知該說些什麽。

他們相對無言地吸煙,很快煙霧就把對方的面容遮蓋了,似乎這樣更容易對話。晏山說:“你打算多久回去?”

“想留在這裏跨年,之後國外有一場紋身展,大概會待上半個月再回去。”

晏山在心裏默默計算日期,說:“那大概有一個月不會見面。”

隋辛馳沒說話,晏山又接著說:“也可能不止一個月,湛城那麽大。”

“你還是可以隨時來Light Scar找我。”隋辛馳說,“我們又不是永遠見不到了,跟其他人不一樣。”

“不一樣在哪裏?”

隋辛馳叫了一聲晏山的名字,頓住了,似乎阻攔了一句話,沒再繼續說下去。

溫度的下降僵得隋辛馳鼻尖通紅,他又穿著單薄的站著,晏山感到隋辛馳這般模樣是可憐的,他也全然不知道該怎麽辦。晏山拿起隋辛馳脖子上搭的毛巾,蓋在他的腦袋上,蒙住一雙濕漉漉的眼睛,然後兩手來回地揉搓隋辛馳的頭發,濕意很快抵達晏山的指尖。隋辛馳微低頭,一動不動地任由晏山動作,把洗發露的香氣在空氣中揉開了。

晏山忽然稍稍彎下腰,臉龐闖入毛巾底下,和隋辛馳對視,他們差點就要額頭碰著額頭。

“沒有好朋友之間會這麽暧昧地給對方擦頭發,我們沒有做正確的事。”

半晌,隋辛馳說:“是不正確。”他的嗓音是沙啞的。

“所以我們不應該是好朋友。”晏山說,“我會一直等你回到Light Scar,隋辛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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